Carminum 4. 5

Divis orte bonis, optume Romulae
custos gentis, abes iam nimium diu;
maturum reditum pollicitus patrum
    sancto consilio, redi.

Lucem redde tuae, dux bone, patriae;5
instar veris enim voltus ubi tuus
adfulsit populo, gratior it dies
    et soles melius nitent.

Vt mater iuvenem, quem Notus invido
flatu Carpathii trans maris aequora10
cunctantem spatio longius annuo
    dulci distinet a domo,

votis ominibusque et precibus vocat,
curvo nec faciem litore dimovet,
sic desideriis icta fidelibus15
    quaerit patria Caesarem.

Tutus bos etenim rura perambulat,
nutrit rura Ceres almaque Faustitas,
pacatum volitant per mare navitae,
    culpari metuit fides,20

nullis polluitur casta domus stupris,
mos et lex maculosum edomuit nefas,
laudantur simili prole puerperae,
    culpam poena premit comes.

Quis Parthum paveat, quis gelidum Scythen,25
quis Germania quos horrida parturit
fetus, incolumi Caesare? Quis ferae
    bellum curet Hiberiae?

Condit quisque diem collibus in suis
et vitem viduas ducit ad arbores;30
hinc ad vina redit laetus et alteris
    te mensis adhibet deum;

te multa prece, te prosequitur mero
defuso pateris, et Laribus tuum
miscet numen, uti Graecia Castoris35
    et magni memor Herculis.

‘Longas o utinam, dux bone, ferias
praestes Hesperiae!’ dicimus integro
sicco mane die, dicimus uvidi,
    cum sol Oceano subest.40

这首诗写给屋大维,大约作于公元前 14 年。公元前 16 年至前 13 年, 屋大维不在罗马,而在北部边疆莱茵河流域,筹划如何对抗日耳曼入侵者,并整顿高卢的财务。此时内战已经结束十余年,屋大维的地位也早已巩固, 贺拉斯和许多普通罗马人一样,在安享难得的和平生活的同时,对屋大维的感激之情日深。和《颂诗集》前三部相比,这里对屋大维的颂扬似乎是 发自肺腑的。本诗格律是 The Second Asclepiadic Strophe(参考引言的“格 律简介”),四行一节。译文采用前三行六顿、后一行四顿模仿原诗节奏, 以 ABAB 的格式押韵。

第 1 行 Orelli、Miller、Wickham、Moore 和 Lee 等人认为 Divis...bonis 是 独立夺格,表示屋大维出生(orte)时的伴随状况,“诸神充满善意”,换 言之,屋大维是蒙神赐福的,Wickham 举出 iratis natus dis(生于诸神愤怒 时,Satires 2.3.8)与之相对。Sargeaunt 也以 Juvenal(10.129)、Plautus(M.G. 314)和 Phaedrus(4.19.15)的作品为例,说明 natus iratis/inimicis/adversis dis 是罗马人形容某人命运不好的通行说法,divis orte bonis 与此相反。但 Wheeler 和 Sloman 等人相信,Divis...bonis 是表示 orte 来源的夺格,意为 屋大维是神的后裔。屋大维是尤利亚家族(gens Iulia)的成员,这个家族 的始祖埃涅阿斯据说是维纳斯的儿子。我觉得前一种理解更合理。orte 的 呼格表明这首诗是直接对屋大维发话。optume(=optime)修饰 custos,“ 好的守卫者”,两个词都是呼格。Romulae 是从 Romulus(罗慕路斯,传说 中罗马城的建立者)变来的形容词属格,修饰属格名词 gentis(民族),与 custos 配合。

第 2 行 abes iam nimium diu,“你(屋大维)已缺席(不在罗马)太久”。

第 3 行 maturum reditum(迅速的返回)作 pollicitus(承诺)的宾语。pollicitus 是异相动词 polliceor 的过去分词,意义为主动。patrum,patres(指元老院 议员)的属格,与 sancto consilio(神圣的议事会,指元老院)配合。

第 4 行 redi,命令式,表示请求,与分词 pollicitus 构成了隐含的因果关系。

第 5 行 Lucem(光),命令式 redde(还给)的宾语,tuae...patriae,“你的祖国”,与格,和 redde 配合。dux bone(好统帅),呼格,这里的“好”有 “好心、仁慈”之意,是祈求时常见的形容词。 

第 6 行 instar veris,“春天的镜像”(屋大维就像春天一样),作 voltus tuus (你的面容)的同位语。enim,解释原因的副词。ubi,“哪里”,引导状语 从句。

第 7 行 adfulsit,“发光、闪耀”。gratior,这个形容词在此带有副词味道, “更令人愉快地”,从语法上说修饰 dies(日子)。动词 it 这里指时间流逝。

第 8 行 soles(太阳),因为太阳可以反复升起,拉丁语中常用复数形式, 参考卡图卢斯《歌集》第 5 首和第 8 首。melius nitent,“更好地照耀”。

第 9 行 Vt 与第 15 行的 sic 呼应,表示相似的比较。mater(母亲)的谓语 是第 13 行的 vocat(呼唤),iuvenem(年轻人,这里指儿子)作其宾语, 也是 quem 的先行词。Notus,“南风” 。invido(嫉妒的、怀着敌意的)修 饰 flatu(风),表达了母亲对南风的憎恶。

第 10 行 属格 Carpathii maris 修饰 aequora(海面),指卡帕托斯岛 (Carpathos,在罗得斯岛和克里特岛之间)东南的海域,一般译为“喀尔 巴阡海”。介词 trans 与 aequora 搭配,表示“在……之外”。

第 11 行 cunctantem(耽搁、滞留)与 quem 配合。spatio longius annuo,“比 一年长”。

第 12 行 dulci...domo,“甜蜜的家”。distinet(扣留、阻止返回)的主语是 上文的 Notus。

第 13 行 votis(誓言)、ominibus(兆象)和 precibus(祷告)都是动词 vocat 的工具夺格,表明了母亲的急切心情。

第 14 行 curvo...litore,“蜿蜒的海滩”,夺格表示分离。faciem dimovet,“转 过脸、移开视线”。

第 15 行 desideriis...fidelibus,“忠诚的盼望”,夺格与过去分词 icta(击中, 此处指充满某种情感)配合。icta 修饰 patria(祖国)。

第 16 行 quaerit,“寻求”,主语是 patria。Caesarem,“恺撒”,指屋大维。

第 17 行 本节描绘屋大维统治下罗马的和平景象,MacKay 指出贺拉斯的 描写突出了农业和商业的繁荣。形容词 Tutus(安全的)修饰 bos(牛), 与 perambulat(四处漫步)配合,有副词味道。etenim 是表示解释上文的 副词。rura,“乡村、农场”。

第 18 行 nutrit,“养育”。Ceres,刻瑞斯,罗马的谷神,相当于希腊的得墨 忒耳(Demeter)。形容词 alma 也表示“滋养、养育”,修饰 Faustitas。Faustitas 的名字仅见于贺拉斯的这首诗,但它显然相当于 Fausta Felicitas(罗马的丰饶神)。Bentley 认为 rura 不该重复,把它改成了 farra(谷物) 。 

第 19 行 pacatum…mare,“和平的海洋”。volitant,原义为“飞来飞去”, 这里形容船的轻快。navitae=nautae,“水手”。

第 20 行 culpari metuit fides,“信用害怕被责备”,指商人担心自己的名誉 受损,不敢欺诈,诚实经商。

第 21 行 这一节称赞屋大维的道德教化之功。nullis stupris,“没有任何淫 邪行为”,夺格与被动动词 polluitur(污染)配合。casta domus,“贞洁的 家”。屋大维于公元前 18 年通过了严厉惩治通奸的《尤利亚法》,他自己的 女儿也因为放纵行为被流放荒岛,奥维德被放逐黑海很可能也是因为他的 “诲淫”诗作破坏了奥古斯都时期的道德秩序。

第 22 行 道德(mos)和法律(lex)驯服(edomuit)了劣迹斑斑(maculosum) 的恶行(nefas)。

第 23 行 laudantur(被称赞)的主语是 puerperae(生产过的妇女)。simili (=simili patri),“长得像父亲”,修饰 prole(子女),这两个词的夺格表示 laudantur 的原因。罗马人常以这种表达方式称赞一位女人贞洁,参考卡图 卢斯《歌集》第 61 首 214-218 行。

第 24 行 culpam(过犯、罪行)是 premit(镇压)的宾语,主语是 poena (惩罚),comes(同行者)作 poena 的同位语,形容惩罚的迅速及时,几 乎和罪行相伴出现。

第 25 行 这一节描绘边疆地区的安宁。Parthum,“帕提亚人”,贺拉斯《颂 诗集》第四部发表之前七年,屋大维已经通过外交手段迫使帕提亚王国归 还了克拉苏丢掉的罗马军旗。paveat,“恐惧”,paveat 和后面 curet 的虚拟 语气表达了罗马人的安全感。gelidum(寒冷的)修饰 Scythen(斯基泰人), 因为斯基泰人住在黑海以北,那里在罗马人看来是很冷的地方。

第 26 行 quis 和上一个 quis 一样,省略了动词 paveat,宾语是第 27 行的 fetus(后代) ,fetus 同时也是 quos 的先行词。Germania(日耳曼尼亚)在 定语从句中作主语,受 horrida(可怕的)修饰,日耳曼尼亚之所以可怕, 一是因为它的大片土地处于原始状态,二是因为气候严酷(按照意大利的 标准),三是因为日耳曼人体格魁梧、性情凶悍。parturit,“产出”。

第 27 行 incolumi Caesare,带有条件意味的独立夺格,“只要恺撒(屋大维) 安然无恙”。ferae(充满野性的、凶狠的)修饰 Hiberiae,Hiberiae 是 Hiberia (伊比利亚,今西班牙)的属格,修饰 bellum(战争)。

第 28 行 curet,“担心、关心”。

第 29 行 Condit,“藏起来”,此处意为“平静地度过”。quisque,“每个人”,强调平静生活的普遍。collibus in suis,“在他自己的山间”,既不用担心外界会有战乱,也不会害怕财产被没收。

第 30 行 vitem,“葡萄藤”,ducit 是拉丁语中表示结婚的常用动词,因为 这里有结婚的比喻,罗马人常把葡萄藤缠在榆树或杨树上,让后者作支撑, 两者的关系仿佛夫妻。viduas(失去丈夫的、未婚的)修饰 arbores(树), 受介词 ad 管辖。

第 31 行 ad vina redit,“回来饮酒”,主语是上文的 quisque。alteris…mensis, “上第二轮菜时”,mensis(桌子)这里指上菜的程序,相当于英文的 course, 拉丁语的标准说法是 mensae secundae,指主食后的点心,通常这是罗马人 向家神献祭和祷告的时候。公元前 29 年,罗马元老院通过法令,要求罗马 人在向家神献祭时要把屋大维包括进去。

第 32 行 adhibet,“(在祷告中)邀请”。te,指屋大维,deum(神)是 te 的同位语。

第 33 行 te 在句首表示强调。multa prece,“许多祷告”。mero(纯酒)受 defuso(倒在地上)修饰。prosequitur,“追随”,这里指遵照仪式要求来敬 拜。

第 34 行 夺格 pateris(patera,杯或碗)与 defuso 配合,表示分离。Laribus, 罗马家神,通常为复数。

第 35 行 miscet,“混合、添加”。numen,“神性、神的地位”,在 Wheeler 等版本中,numen作nomen,句子的整体意义基本相同。uti表示比较。Graecia (希腊)是从句主语,借指希腊人。属格 Castoris(主格 Castor,卡斯托, 水手保护神)与形容词 memor(记得)配合。

第 36 行 magni...Herculis,“伟大的海格力斯”,属格用法同 Castoris。

第 37 行 Longas...ferias,“长的节庆”,意为持久的幸福时光,作 praestes (赐予)的宾语,绝大多数注者,包括 Wickham、Page、Quinn、Syndikus 等人,都把 ferias 看成比喻,但 Dyson 认为它不是比喻,而指字面意义上 的节日,他的理由是古罗马除了 45 个固定节日(feriae stativae)和日期不 固定的节日(feriae conceptivae)之外,还有为庆祝特定事件由元老院临时 宣布的节日(feriae imperativae),屋大维离开罗马城三年后回归是一个重 大的事件,罗马人专门为他建了和平祭坛(Ara Pacis Augustae),因此元老 院极可能曾设立一个节日。o utinam 和虚拟语气表示祈愿。

第 38 行 Hesperiae,主格 Hesperia,字面意思是“西方”,这里指意大利。 dicimus,“说”,前面引号里的部分是祷词。integro...die,表示时间的独立 夺格,“白天依然完整”,指早晨(mane)。 

第 39 行 sicco(干)和行尾的 uvidi(湿)相对,分别指未饮酒和饮酒后的状态。

第 40 行 cum sol Oceano subest,“当太阳在海面下” 。 

蒙神赐福的人啊,罗慕路斯子裔
杰出的守卫者,你已太久不在罗马,
你曾向神圣的元老院承诺,你会迅疾
    返回,我们盼你回家。

请把光还给你的祖国,仁慈的统帅,5
因为你的面容如同春天,在哪里
向民众闪耀,哪里的日子就更愉快,
    太阳的旭辉就更明丽。

就像母亲用尽了祈求与祷告,呼唤
年轻的孩子,嫉妒的南风拒绝放行,10
已让他在喀尔巴阡海之外滞留一年,
    被重重波浪阻隔,不能

回到甜蜜的家中,她从不把视线
从蜿蜒的海岸移开,祖国也是这样,
所有人心中都被忠诚的渴望填满,15
    期待着他们的恺撒返乡。

因为你,牛群可以在农场悠闲地漫步,
谷神和丰饶神源源滋育着这片土地,
水手在绥宁的海洋自由地穿梭往复,
    谁都不敢违背信义。20

纯洁的门户没有任何淫邪的污染,
道德和法律驯服了劣迹斑斑的恶行。
妇女因为孩子像父亲而受到称赞,
    迅速的惩罚让罪错心惊。

谁用畏惧帕提亚人,受冻的斯基泰人,25
畏惧严酷的日耳曼尼亚产出的民族,
只要恺撒安然无恙?谁用担心
    在凶狠的伊比利亚动武?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山间宁静度日,
将葡萄藤缠在心无所属的树上,30
然后回来畅饮,在上第二道菜时,
    奉你为神,邀请你品尝,

向你反复祷告,用杯盏倒酒于地,
将尊贵的你和家神摆在一起敬拜,
就像在希腊,卡斯托和伟大的海格力斯35
    永远不被人们忘怀。

“仁慈的统帅,愿你将长久的节庆赐给
意大利!”这是我们早晨清醒时的祷词,
也是我们喝醉时的祷词,当太阳的余晖
    已经沉入大洋之底。40

article Na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