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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ser Catulle, desinas ineptire,
Et quod vides perisse perditum ducas.
Fulsere quondam candidi tibi soles,
Cum ventitabas quo puella ducebat
Amata nobis quantum amabitur nulla.                                    5
Ibi illa multa cum iocosa fiebant,
Quae tu volebas nec puella nolebat,
Fulsere vere candidi tibi soles.
Nunc iam illa non vult: tu quoque impotens noli,
Nec quae fugit sectare, nec miser vive,                                   10
Sed obstinata mente perfer, obdura.
Vale, puella! Iam Catullus obdurat,
Nec te requiret nec rogabit invitam.
At tu dolebis, cum rogaberis nulla.
Scelesta, vae te! Quae tibi manet vita?                                    15
Quis nunc te adibit? Cui videberis bella?
Quem nunc amabis? Cuius esse diceris?
Quem basiabis? Cui labella mordebis?
At tu, Catulle, destinatus obdura.

本诗格律是limping iambics(又名choliamibics或scazons),每行由5个短长格音步和1个长短格(或长长格)音步组成,由公元前6世纪希腊诗人Hipponax创立。由于拉丁语单词重音常落在倒数第二个音节上,恰好与格律本身的重音一致,所以听觉效果比较散文化、口语化。在卡图卢斯诗集中,这种格律常用于讽刺性的作品中,所以不少评论者(例如Swanson, 1963; Lyne, 1980)认为这首诗的语气也是调侃的。这首诗是卡图卢斯最受关注的作品之一。学者们关注的重点有二: 一是作品的结构,二是作品的阐释。Schmiel(1991)总结了130年间关于本诗结构的讨论,引述了英、法、德语学术界二十余位专家的意见。普遍的共识是这首诗的结构非常严谨,但在具体的分析上一直存在分歧。宏观上看,诗作从第二人称开始(第1行),中间转到第三人称(第12行),最后回到第二人称(第19行)。Swanson指出,1-8行(其中第3行和8行的fulsere呼应)、9-13行(其中第10行和13行的nec呼应)和14-19行(其中第14行和19行的At tu呼应)分别构成了三个单元。他还认为,大量含lla音的词语一方面表明诗中的情感与恋爱双方都有关,一方面也造成了回环往复的效果。Rowland(1966)细致分析了诗歌的意义结构:1-2行(坚强些,卡图卢斯);3行(你过去多幸福);4-5行(你过去所做的);6-7行(莱斯比娅过去所做的);8行(你过去多幸福);9-11行(坚强些,卡图卢斯);12-13行(再见,莱斯比娅[坚强些,卡图卢斯]);14-18行(莱斯比娅将要做的[也是过去所做的];你过去所做的[但将无法再做的]);19行(坚强些,卡图卢斯)。无论如何划分结构,有一点是无疑的,就是诗歌的形式进程和情感进程是相配合的。诗歌中有两个声音,一个坚强,一个软弱。开头,坚强的卡图卢斯劝告软弱的卡图卢斯及时放弃这段感情,但软弱的卡图卢斯似乎仍留恋过去的幸福;从第12行开始,后者似乎听从了前者的劝诫,下定了决心,但到了诗歌的最后,这种决心又面临崩溃,以至于坚强的卡图卢斯不得不再次发出警告。使问题复杂化的是,除了这两种声音,还有一个无声却最重要的角色——作为作者的诗人。三者之间的关系如何?应当怎样理解诗作的语气?学者们的解读大体有三种。一种是自传式,Fordyce(1961)等人倾向于把诗中的情境看作诗人卡图卢斯的真实处境;一种是心理式,Commager(1965)等人从心理防护机制出发,认为卡图卢斯有意拉开自己和诗中情境的距离,甚至加入调侃成分,是一种抚平伤痛、控制情绪的手段;另一种是艺术式,Dyson(1973)相信,诗中的卡图卢斯可以换成任何其他名字,诗人是对自古希腊以来沿袭已久的一种程式(失恋的情人)作了个性化的处理。值得一提的是,在古罗马性别伦理的语境中,男性应当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感情,软弱的卡图卢斯所代表的形象是违背这种要求的,但新诗派的观念却很欣赏这种形象(至少在诗歌里),从这个意义上说,坚强的卡图卢斯是陈旧传统的代表,诗作结尾的“崩溃”反而是一种叛逆举动。

在第5行里,似乎坚强的卡图卢斯也情不自禁地和软弱的卡图卢斯一起感伤起来,所以代词用了nobis(“咱们”)。

第14-18行是对莱斯比娅将来生活的想象,但语气难以把握。Fordyce(1961)认为,卡图卢斯在这里暗示,他和莱斯比娅曾经如此幸福,分手意味着双方都会永远失去这样的幸福。Gugel(1967)相信这几行诗是谴责性的,是将过去的理想生活与妓女式的生活相对照。Khan(1968)把这几句话看成卡图卢斯试图让莱斯比娅回心转意的手段,因为双方都知道这里所描绘的画面只是虚构。Rowland(1966)注意到,这几句诗的情感力度逐行递增,“我”原本是想通过设想莱斯比娅不幸的将来获得一种心理平衡,但由于所想象的每个细节都勾起了“我”的回忆,反而让“我”更深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损失。

可怜的卡图卢斯,别再如此执迷,
知道已消逝的东西,就让它消逝。
太阳曾经多么明亮地照着你,
当她带着你去熟悉的地方嬉戏,
(咱们对她的爱再也无人能比。)5  
多少欢快的时辰你们一起分享,
你心甘情愿,她也没有丝毫勉强,
太阳真的曾经明亮地照着你。
现在她不肯了,疯癫的你也要停止,
她走了,你别去追,也别凄惶终日,10
一定要固执地忍受,顽强地坚持。
永别了,姑娘!卡图卢斯决心已定,
他不会再找你,徒劳地盼你垂青。
可是你会受苦的,再没人向你献殷勤。
小妖女,你惨了!怎样的生活等着你?15
谁还会亲近你?谁还会顾念你的美?
谁还会做你的爱人?你还能属于谁?
你还能把谁亲吻?你还能咬谁的唇?
可是卡图卢斯啊,你一定要顽强、坚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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